回归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端午

当年有一则新闻热点,韩国竟将中国的端午节申遗。消息既出,举国哗然。后来媒体澄清:韩国申报的是“江陵端午祭”——一种韩国江陵地区在端午节期间举行的活动,绝非端午节日本身。然而这就足以挑动国人警惕的神经,于是加紧努力,在韩国端午祭申遗4年之后的2009年,中国端午节被成功列入了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这是首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入选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中国节日。

端午申遗事件无疑引起了官方对包括传统节日在内的民族文化的重视。2008年开始,端午与清明、中秋一起,成为法定节假日。从此每年端午放假,网上都会传这样的段子:屈原用自己的生命为大家换来一天宝贵假期,所以我们吃粽子来纪念他。提起端午节,除了屈原、粽子和放假一天外,还能想到别的什么吗?

端午节又叫“端阳节”,因为时间在农历五月初五,一般俗称“五月节”。端午的“午”通“五”,端者初也,端午就是“初五”。类似西方文化中关于“13号星期五”的禁忌,古代中国人大概也觉得五不是个吉利的数字,五月里天气渐热,蚊虫滋生,瘟疫传播,是“恶月”。五月五日就是“恶月恶日”,所以有必要搞些仪式,除瘟、驱邪、求吉祥。

大概是因为忌讳“五”,所以认为主要的害人虫也应该是五样:蛇、蝎、蜈蚣、壁虎、蟾蜍,是谓“五毒”。端午这天,民俗有“避五毒”一说,比如在大门上贴以“五毒”为图案的剪纸,或者像“巫蛊之术”那样针刺画着“五毒”的红纸,或者在孩子手臂系“五毒”花样的手链,以毒攻毒。

除了这些象征性的仪式,也有更为实用的举措。民谚说:“清明插柳,端午插艾”。端午时,人们会在家门上插一束艾草或者菖蒲。这两种植物的茎、叶能挥发特殊的气味,使蚊蝇虫蚁远离家宅。民间还有端午节饮雄黄酒的习惯,大人喜欢在孩子额头、手心抹雄黄酒,意在消毒防病。雄黄本是一种矿物,化学成分是砷的硫化物,煅烧后生成砒霜。因为有毒,雄黄磨成粉洒在房前屋后就是杀虫剂。没想到这等毒物竟也入了药,号称有解毒截疟之功效。即便如此,大多也属外用,唯有端午才用雄黄泡酒,非得改成内服。《白蛇传》中,一杯雄黄酒害得许仙白素贞家破人亡,其毒可见一斑。

赛龙舟这样的时令运动,除纪念屈原外,我怀疑还与驱虫除瘟的初衷有关。龙为百虫之长,专门能够克制虫。船是送瘟神的工具,“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龙舟竞渡,赛得是看谁能最快将疾病和不祥送走,这也许是远古时代先人们一种祈福仪式的遗存。后来屈原恰好在五月初五这天自沉汨罗,使端午节在原本实用主义的基础上平添了浓厚的诗意。

无论祛病祈福也好,纪念诗人也罢,端午节的意义随着时代发展而丰富。一年里,重量级的节日大多分布在两头,而端午节则识时务地点缀在仲夏,美得像沙漠中的绿洲。

无题

领导一个团队,如果大家不想你所想,急你所急,那一定是价值观出了问题,你的队伍缺少凝聚力;如果虽然大家都有想法,但想得多做得少,那一定是体制机制出了问题,你的队伍缺少驱动力;如果大家也都在忙,但虚的多落实少,那一定是管理出了问题,你的队伍缺少执行力;如果大家想到做到落实到,但谋事过百成事无一,那一定是决策出了问题,你自己必须调整方向了。

弹球儿

弹球儿是一种儿童游戏的名称——“弹”的动作加上“球儿”这个名词,构成了标准的动宾短语;同时也特指这个游戏的道具——直径一公分左右的玻璃球。爱玩弹球儿的多是男生,在电子游戏和互联网出现之前,活泼好动的孩子们才不喜欢宅在家里。那个时候,户外活动才是放学后正确的娱乐方式。而弹球儿,完美地满足了孩子们既要有社交上的成就感,又要与大地母亲亲密接触的成长需求,成为一项普及度极高的群众性体育运动。

所谓“弹”,单凭只手将球准确射出,远距离击中目标,技巧要求可见一斑。标准姿势是:右手食指中指弯曲,两根手指第一节指弯将球身环抱固定,大拇指中间的指关节从后面抵住球,瞄准后,拇指发力外拨,完成弹射。此时如果不是凭着拇指关节外拨射出球,而是食指中指使劲将球挤出,叫做“挤嘎豆”;如果不是靠拇指发力将球弹射,而是手腕甚至胳膊往前推,把球送出去,叫做“大老擩”。不管“挤嘎豆”还是“大老擩”,都是令人不齿的耍赖行为。

弹球儿的场地一定要选在泥土地面,柏油路面不行,水泥地或大理石地砖上更不可以。玩法因地而异,甚至因人而异。不过大体上可以归为两类:一类是以球击球,以将目标球撞入或者撞出指定区域为目的;一类是定点走位,在起伏的地面上避开障碍率先走完指定的“球洞”为胜。现在想来,活脱是台球和高尔夫的玩法。台球的击球后走位,高尔夫根据地形和球洞布局来调整策略,但凡球手儿时有弹球儿底子,想必更容易上手。

孩子们游戏,往往更求刺激。弹球儿以玻璃球作为筹码,胜者要赢走对方的球。因此参赛的球必须品相完好,所谓“疤厘不带玩”。这小小的玻璃球便不仅是游戏道具这么简单,更是战利品,是能够让一个小男孩初尝成功滋味的珍贵收藏。80年代末,弹球儿多半用的是纯色或绿色的透明玻璃球,称为“大亮葛”。白堤路家乐福原来是玻璃纤维厂,“大亮葛”能够满地捡。还有表面磨砂的“砂葛”和颜色灰暗的“乌葛”。凡被称为“葛”的,都是标准尺寸的玻璃球。常见的还有小一号的“桔子瓣儿”“彩瓣儿”和“小白龙”。前者在透明玻璃球中嵌入如弯月般橘色或彩色的线条,在阳光的照射下色彩斑斓。后者是表面绘有彩色线条的白色陶瓷球,较为稀少。孩子们手上最初的球大多是从家中跳棋里拆出的,或者是从地摊上买来的。入门以后,就不应该再去买球了,而是要尽量从别人手里赢。那时小伙伴间互相攀比,看谁的球多,谁有稀有品种,足够他在胡同里面笑傲江湖。

弹球儿的历史悠久,有古代石质弹球儿的物证存世,说明古已有之。弹球儿在全世界风靡,60年代日本小孩就砸碎波子汽水瓶取出玻璃球来弹。孩子不分国籍,在成长过程中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样的游戏方式,而今竟然要面临断档了。趴在地上聚精会神瞄准的孩子们现在哪去了?该不会都去打台球高尔夫了吧?

拍麻号儿

麻号儿,也叫“毛片儿”。当然,此毛片儿非彼毛片儿。旧时卷烟厂为了吸引主顾,往往会在烟盒里面附赠一张火柴盒大小的画片,上海话叫“香烟牌子”。孩子给大人跑腿买烟,大人就把画片送给孩子,权当快递费。因为画片内容多以洋人洋物西洋景为主,现在还有“洋画”这样的学名,所以俗称“毛片儿”,即“毛子的画片儿”。

烟盒里塞画片促销,这种做法直到90年代末还能看到,不过不再是香烟,而是干脆面。厂家在包装里塞上水浒传人物卡片,是为“小浣熊水浒卡”。水泊梁山一百单八将,画片就有108种,再加上个别人物印量稀少,各地市场投放数量也不平衡,想要集齐全套实在不易。许多孩子央告家里整箱整箱地囤干脆面,还有的省下零花钱买来只为拆了找水浒卡,反而把面饼扔了,足见其风靡程度。

当然今天要讲的麻号儿是更早之前的事。80年代的孩子没有什么高级玩具。在变形金刚和电子游戏出现之前,更多的快乐来自拍麻号儿、弹弹球儿、砸方宝和汽水瓶子盖。这里的麻号儿,更像是一种儿童纸牌。也不再需要从烟盒里收集,地摊儿上就有卖。硬纸片上套色印刷,五六十张一个整版,买回家去自己剪开。麻号儿上印着各式各样的人物图案,有的背面还印人物介绍。电视上演86版《西游记》,麻号儿上印得就是各路神仙妖怪。动画片《星球大战》火了,麻号儿上一水的麦克瑞一号。后来电视台播《恐龙特急克塞号》,麻号儿上就印人间大炮和格德米斯。再后来,变形金刚长期占据麻号儿版面,直到我长大到以拍麻号儿为耻的年纪,最后的印象里依然是变形金刚的主题,从没见过后来更有人气的圣斗士和七龙珠被印在麻号儿上。甚至我认为,到了圣斗士、七龙珠流行时,大概已经没有孩子再拍麻号了。不管什么主题,图案的美观和稀有程度始终是孩子们评判一张麻号儿价值的依据。那时候,兜里揣一张“稀有品种”,足能让自己获得其他孩子的尊重。

拍麻号儿,重点在拍。放学后,一群孩子蹲在院子里,每人掏出数量相等的麻号儿,正面朝上摞在地上。“锛铰裹”或者“手里下”排好拍牌次序。所谓“拍”,手并不能碰触麻号儿,纯凭手掌搧出来的风。一掌下去,若能将别人的麻号儿搧翻过来,凡是反面朝上的麻号儿尽入囊中。然后再换别人拍,你拍一下,我拍一下,看谁赢得多。

后来出现过另一种儿童纸牌,好像叫“布告布告捉拿强盗”,跟麻号儿一样的大小,牌面图案有布告、警察、小偷、打手、花样官、数量官、轻重官之类,规则明确,与原始简陋的拍麻号儿不可同日而语。

回过头来看,从拍麻号儿到“布告牌”,再到后来的“万智牌”“三国杀”,卡牌游戏历久弥新,至今生机勃勃。现在偶尔看到桌游俱乐部里面喝着咖啡优雅打牌的年轻人,脑海中仍会浮现当年趴在地上拍得一手黄泥的孩子们。你们可是同一群人?